海平面下的阳光

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空壳。
整日整夜地在睡着。在失眠。在梦魇。

游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飙升的跌落的心跳。挣扎着上楼下楼。

打开阳台换空气。低下头看楼下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孩子在嬉戏。

抬起头看到太阳。熟悉的轮廓镶嵌在蓝宝石一般的天空上。

楼不高,但天很高。

视野范围内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高楼。比我所在的地方高的多。一座座高楼宁静着屹立在周围。这里几座,那里几座。我走进一座楼,往最高处走去。楼里的格子间大多关门上锁,偶尔有几家灯火通明的,里面有人坐着,站着,躺着。他们来回走动,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应该是为了生存或理想吧。

高楼也是有尽头的,高楼的尽头上闪烁着光芒。我便向上走,走到四周空无一人,走到空天之间,走到身边的蓝色亮了又暗了。便看到久远。一边几十公里外的群山遮挡住我远眺的视线,另一边则是一座城市的灯光纷纷亮起。

据说城市摄影师喜欢这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之时。

来个三十秒的曝光吧。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地也没有暗到吞噬高楼。一座灯红酒绿的城市。一座金光闪闪的城市。一座晶莹剔透的城市。看啊,它们在我的眼前。城市在我的眼前。我对着空气喊,看,这是我生活过的地方。这是我工作过的地方。

转过身,晨昏线已经走了。面前是黑咕隆咚的幕布。

多久没有和世界交流了。我不知道。二十多年了吧,也许我从来没和这个世界交流过,也许我从来没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交流过。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习惯关上所有的门,书架上的书越来越多,却不敢多看文学和历史。我看数学,看物理,看计算机,看历史。看这个世界上永恒的抽象和抽象的永恒。

历史看得有趣,但看得多了蓦然抬起头,看到面前那片银色的窗帘,和身后房门紧扣的门锁,便猛然一身冷汗。历史上的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我也把自己装在套子里,关在房间里,看永恒的东西,便不知道时间还在走。数学不会死。数学不在乎今夕何年。可历史知道,历史书上每个字后面都是千百万人苦难或是艰难的生活呀。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时代滴滴答答地过去,甚至都不会怜惜地看你一眼。若是躺在床上,在手机上或者iPad上看书,暗淡的灯光下看完一章又一章,关灯睡觉的瞬间,眼前是自己一个人在密闭的房间里躺成一个纠结的姿势,而脑海中的那双眼睛早已超脱这周身的水泥沙墙,超脱我楼上的楼板和楼板上的人间烟火,超脱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超脱了多少年。好似宇宙洪荒以来的黯淡,都到了我的身边,包裹在我的身上,我好像不孤独,又好像要经历永恒的孤独。

程序和逻辑看得有趣,唯美。我有一个还算偶尔理性的大脑,然后几年的程序生涯让我的生活变得理智而死板。对,很多事情就是那样。知道的越来越多带来的不是惊喜和兴奋,而是恐惧。慢慢地知道了很多事情的成功率不知道得多少辈子才能遇到一次。恐惧。不如意。不确定的生活就是一片火海。早年我可以很轻松地看一晚的东西。几年后我需要一杯啤酒。再几年后我需要一杯咖啡。现在我不需要啤酒和咖啡,失眠本身伴随着我昼夜。

身体不适,但大脑还能运转。

冷风吹过来,我发现自己竟然还站在楼顶。

向脚下看去,不算深邃的夜也足矣让我看不到深渊有多深。

我飞了起来,我飞向夜空的身处。我在空天中翻腾,四周都是黑色,我不知道黑的是海水还是夜空。

蔷薇科植物在城市里各个地方开花,又落下。繁多,杂乱,不眠不休。灰暗的城市和灰暗的大地上,那是一瞬的活力和美。

我听到了我的身体冲出水面的声音。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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