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春风

和同事开玩笑说,今年的西安终于有春天了。

过年以来,西安多次达到三十度以上的高温,又多次以满三十减十五的方式降下来,让人在冰火之间打着哆嗦。

前几日热起来,昨日又冷了。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淅沥沥地雨声伴随着这座城市入眠。今天也下了大半天的雨。穿着秋衣加春装外套,居然有点冷。然而走上楼梯坐在座位上又热得冒汗。开了桌子上的小风扇,却又让右肩膀的老毛病复发,右半边打个哆嗦。大半个公司的人都或多或少处于感冒中,很奇怪,我却在这次风波里独善其身。

可能是这周每天晚上出门锻炼的原因吧。3000米,7400米,羽毛球,10000米……调整了强度之后这些项目根本不用硬撑。做好运动前的热身和运动后的拉伸也使得副作用大大地减小。每一个天气合适的晚上,穿上运动T恤和短裤,烧好开水,找一辆摩拜飞到母校,在操场里划过一圈圈,再找一辆摩拜飞回家,这种感觉有时候竟然使人万分清爽。跑步时候能产生多巴胺和内啡肽?总之跑过前三千米之后剩下的就是快感了,越跑越轻松。跑步也是我一天中清醒时段里唯一不用看着屏幕的一两个小时吧。眼睛很舒服。昏暗的灯光下的操场的角落里有人谈着吉他唱着歌,空旷的绿茵的场地的中间分布着谈情说爱的情侣,低矮的破旧的看台的侧面则成了热身和拉伸的圣地。

一圈,五圈,十圈,二十圈,一圈圈划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是怀念青春?是怀念母校?都不会有了。这是我的母校,但我从未在这个校区上过一节课。这是我的母校,但我的青春却从未在这个地方挥洒。更没有在这个地方遇到过什么值得保留值得封存的东西。入校的时候,党委书记讲学校的学生入了学,要身体强壮,我在汶川地震期间学会了游泳,并且同时拥有着85kg的身体和65kg的外形,虽然那时候的身体还是很羸弱,可是年轻啊。年轻是本钱,可我却挥金如土。毕业的时候副书记讲,学校的学生毕了业,要做个好人。于是我一直做着好人,也算是为祖国需要的地方奋斗过吧。和个人的奋斗相比,历史的进程是强大的,青春从未挥洒便已逝去。从个人的境遇来说,强大的内心也是必备的,但强大的内心却不是天生,而是烈火与天冰才能铸就,是历久经年才能生存。

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为了当时还不知道的“未得到”和“已失去”。为了根本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亲手毁掉了的东西能装一卡车吧。茫然了几年之后的获得和失去,换来的是更加茫然。换来的是脑子里只能充斥着一件事情。至于那件事情是什么,无所谓。至于那件事情对我有多大的伤害,对我的朋友有多大的伤害,无所谓。我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散尽家财,漫步天涯,无所谓。满身的伤痕都捂住,等着它长好,扛着它痒,不去抓不去挠,再把它们都深深地埋起来。它们再也没长出果子来。它们长出了盔甲,连缝儿都没有的盔甲,用烈火都烧不透用精钢都戳不破的盔甲。我把自己装进盔甲的套子里,没有了日夜,没有了天地,没有了心烦意乱,没有了爱恨情仇。盔甲真是个好东西呀。盔甲里不愁吃不愁穿,只有平平常常和快快乐乐。如此多年,春雨叩开盔甲,盔甲被软化,被消磨,被化掉。我便看到了一个丑陋的我,似乎是蜗牛没有了壳,又像是刚刚被去掉锁链的大象,对这个明灭的世界充满着恐惧与防御,又搞不清自己可以有多大的力量。在我有限的记忆中,盔甲外面的世界是令人可怕的,自己的力量是单薄无助的。有时候甚至会有幻肢感,感觉自己身上的盔甲还没掉落。

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少,那就跑步吧。跑到昏天暗地,跑到望断天涯。

毕竟今年有春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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