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与静水

这是一座看得见的城。到处都是些时代侵蚀的痕迹。

这座方圆三四十里的城市上空漂浮着不计其数的粉尘,它们从汽车的排气管冒出来,它们从工厂的烟囱冒出来,它们从拆迁办的挖掘机和建筑工地的搅拌机上冒出来,然后就这么浮在空中,除非有一场风带着它们远行,或是有一场雨让它们魂归故里。在冬春的阴霾里,你站在这边的高楼,看不到那边的大厦。

走出一座高楼,前面是一片百米宽的绿地。绿地两边是两条平行的公路,汽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再前面是方圆三里的村落。这座高楼的对面没有大厦。它的对面是太阳落山的地方。每天早晨,太阳都伴随着早起的人们从西边来到大楼里,每天傍晚,太阳也目送着人们一路向西,回到自己的住处。那些实在等不到太阳的人们,自然有月亮导引着道路。

那片百米宽的绿地,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曾经是古城的城墙,如今站在城墙的遗址上,路边大唐电信的红字耀着金光。烈日炙烤着大地和大地上的一切。行迹匆匆的人们穿过这片绿地,他们抱怨草地上的石头铺的不好看。偶尔也会遇到晨练的老人和三三两两的恋人,他们在草地和石凳上坐着,享受着只有自己才懂得的快乐。

中午穿着白衬衫的姑娘们出来吃饭,不一会儿便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引得桌子对面的小伙子叽叽喳喳,姑娘也不在意,继续嚼着凉皮和肉夹馍,再等冰峰上来,一份顶好的三秦套餐就齐了。在烈日的照耀下,天南海北的人们聚在一起谈古说今,灿烂的笑容洋溢在人们的脸上。

这座城不仅燥热。而且躁热。就像一座高压锅。来来往往的人们没有多少心思去问城墙上少了几块砖,也不想知道城南多了几个庙。城市都一个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宽阔拥挤的柏油马路再加上熙熙攘攘的为利来往的人群,不同的便是潜藏其中的城墙和有幸存留的一些亭台楼阁罢了。

这座城没有北京上海那般大,但也不小。当年住在春明门,门里门外两个样,一边风雨一边晴,中间的路没有这边宽阔,那座宫殿和那片湖记载着我七年的印记。

城里有一片水就不一样。我去过那些水乡的城市。十里秦淮和吴侬软语那种软软的浪漫,容纳了每一个异乡人。
没有躁热。当夜幕落下的时候,一样的灯火阑珊,没有丝竹之音,但有丝竹之韵味。来不及去看妖娆和妩媚,稍稍回想起来,此起彼伏的噪音便充斥着耳朵。

这是旧梦。
我感谢这个梦给我瞬间的恩赐。

心里瞬间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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